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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记得绿_散文网

来源:轻易文学网    时间:2021-08-28




每所学校都会有这样一个俨然如王子的存在:他总是有资本把普通的校服穿得像滚了金边镶满珠玉的皇袍;即使身处人群之中,也散发着高贵迷人的气场;连买个路边摊也能惹得频频侧目;他还是在情人节那天收到的巧克力可以当半年口粮的传奇。

太妹混混扎堆的海德高中也不例外。

齐未岭一进入海德高中,便被称作了“齐王子”。每每都有女生对着他白衬衫里露出的两段精致的锁骨,或者浓密树荫下一个华丽的剪影,发出“啊”的一声惊叹。

再加上在第一次八校联考中就拔得头筹,就连海德的校领导和老师也将他视若珍宝,生怕被名校挖了墙角去。所以,当齐未岭顶着一头鲜红的头发走进校门时,他们也没有勒令其把发色染回去。

他是那样不协调的人:头发是鲜红张扬的,却是一个标准的优等生,举止如同王子一般高贵优雅;你明明看见他的一个笑容,会感觉一阵风轻轻吹过,却并不一定就是温暖的。( 网:www.sanwen.net )

齐未岭打开房门,狭小的空间射入一尺光线,地面上映出的影子。房中浓稠的黑暗,有股袭人的魔力,仿佛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蜷伏着某种诡异的生物。他随手开了灯,关上门,将书包扔在一边,一头倒在床上。王子的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傲慢管家,也没有豪华昂贵的水晶吊灯,反而简陋得犹如贫民居所。除了床和电脑,就不再见其他。

在白炽灯“滋滋”的响声中流失了十来分钟。少年突然从床上坐起,打开电脑挂上了.

“亲的LV”在呼唤他了

亲爱的LV:放学了

Black:嗯

亲爱的LV:没什么精神

Black:累——成天伪装成优等生的模样,都恶心了

亲爱的LV:我可不喜欢“伪装”这个词儿

Black:那可是生存的必要手段……即使我们这样每天上网聊天,谁能保证的清白无辜?你就真的是个喜欢LV的儿么

亲爱的LV:怎么我不像么

Black:不像

亲爱的LV:谁知道呢

“亲爱的LV”是他上唯一的的好友,有点儿神秘。叫着拜金的名字,却更像是个清洁的女孩儿。

连天真的人,也要躲在一个不容易受伤害的名字后面才能生存。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可怕。

远比人们愿意承认的程度还要可怕。

王子又躺回单人床上,眼里闪过一阵寒意,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海德的王子,有光鲜的外表,内心却在否定与怀疑中逐渐沉入黑暗。

没有谁意识到这点,

所以也没有谁来拯救他。

苏绿转学来到海德高二(11)班。

她站在讲台上,浅笑盈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苏绿。纤细的字体,一如纤细的她。她的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头发被拾掇起两缕分别用水晶发夹别在两侧,其余的则柔顺的披在肩上。这让看惯了化着彩妆的小太妹的混混们都端起眼睛仔细瞧她。她轻轻地走到自己座位旁,对同桌微微一笑,又小心坐好。

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同每一个眼神相撞的同学点头微笑。当她看到那丛火红的头发时,先是一怔,又终于给了齐未岭一个温柔的笑容。

齐未岭也回报她一个点头,礼貌又含蓄。礼节上的功课他从来就非常优异,从不让人怀疑他的出身优越与教养良好。

他眉眼间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意,看见了又一个的没入黑暗。

“欢迎来到地狱,!”

接下来的那堂课,苏绿却叫人大跌眼镜。一副优等生模样的她,居然对所学的课程一无所知,在老师提问时出尽了糗。她坐下后,也不着急,依然笑一笑。

“神经!”起初还对她抱有兴趣的男孩儿们说着,把头偏向一边。

“原来是草包一个!”女们幸灾乐祸地挖苦道。

老师也皱皱眉头,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友好。

囚禁在高塔里的王子没有莴苣姑娘的长辫,得不到救赎。

新来的女孩儿弱不禁风的样子,连自己都保不住。

现实不是。

也没有辛德瑞拉。

于命运的巨大齿轮之下,我们都将被碾成粉末。

Black:今天班里来了个女孩儿,奇奇怪怪的

亲爱的LV:?

Black:挺没劲的

亲爱的LV:?

Black:说不上来的感觉

亲爱的LV:你也学会在意别人了

Black:没有在意——她看我那一眼,令我不舒服了

亲爱的LV:怕人家喜欢上你

Black:也不差她一个了

亲爱的LV:……

Black:⌒-⌒

亲爱的LV: Black,别不把那些女孩儿的心意当回事儿。失去了就会明白,有个好女孩真心对你好,是件很可贵的事情。她们愿意把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你,是你的荣幸。

Black:……我宁愿不要

齐未岭关了电脑,躺在床上让脑子放空。他讨厌别人说教,却一直与“亲爱的LV”保持联络,每天晚上被她教育一通。

为什么如此心甘情愿?

生长在罅隙里的菌类也贪恋温暖的阳光,再丑陋的灵魂也会发出对赞叹。

齐未岭“嘿嘿”冷笑几声,翻身把头埋于枕头底下。

虚伪黑武汉治疗癫痫病医院暗的人啊,妄想用这种方式接近光明。

齐未岭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徐茉在奚落新生。大概是苏绿弄脏了她的衣服之类的小事儿吧。她一脸凶霸霸的,颐指气使的态度。苏绿站在她面前低垂着头,耳根子的地方泛起几丝难得的血色。

“徐茉同学,这是怎么了?”齐未岭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徐茉一见齐王子进来,立马舍弃了刚才悍妇的形象,转而是一派娇羞。她假笑着说:“啊,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苏绿同学在向我道歉而已。”接着又转过身去亲密地拉拉苏绿的手,“说了不要紧的,不用那么认真的。”

看着她演技做作的独角戏,齐未岭感到一阵恶心。可是他就是有本事心里还在不齿她时却露出官方笑容对她说原来是这样。

有齐王子在场,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了,徐茉只好领着几个姐妹回座位了。

齐未岭也往里走,经过苏绿时,听到女生细小的一声“谢谢”。那样一声“谢谢”,像只小手在他心里挠了一下。他装作没听见,径直走了。

放学后,因为老师找他谈话,齐未岭离校稍稍晚了点儿。空荡荡的校园,像是另一个可怖的空间。他收拾好书包往外走。寂静中,传来一个不良的声音:

“大小姐,借点儿钱花花。”

声音来自楼梯转角。打架抢劫,在这所学校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齐未岭没放在心上。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没有必要装成古道热肠的大侠。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已经失去了关心别人的能力。

男孩走进单车棚,依然听得到楼梯间的呵斥声。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厌恶:十六七岁的孩子都变成了恶魔,不良的习气像瘟疫蔓延。这样的世界,不是在温柔着人们成熟的果园,它更像是哈姆雷特口中那个野草丛生的荒园。他不是正义的维护者,却需要在这极度郁闷的晚发泄一下。

苏绿被一伙太妹堵在楼梯口了。她们说着“穿得这样好,肯定是个多金小姐”之类的话,找她要钱花。第一次碰上抢劫,她说不上任何话。平时的“微笑策略”也不顶用。这种情况下笑的话,只会被认为是个傻子。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走上前来抓住她的衣领说:“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把钱拿出来!”她也只不过是十几岁年纪,新潮的彩妆掩盖不了她眼里的稚气。

都还只是孩子。

苏绿咬着嘴唇不说话,惊恐得像待宰的小动物。那女孩皱皱眉扬起手来要扇她耳光,举起的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了。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学,请不要在校园里干这样的事!”少年的脸背着灯光隐约不可辨,火红的头发却反射出绚丽的色彩。

齐未岭抓住女孩要甩下去的手。周遭的太妹都大惊失色。齐王子在她们心目中,可是很重要的人。趁着看不清脸,她们还不赶快逃离现场。被抓住的女孩,刚要嬉笑打趣,脸上挨了男生清脆的一记耳光。他的话语寒冷刺骨:“原来打别人耳光,自己的手也会痛的。有着这种爱好的你,可真是变态!”

苏绿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齐未岭:此时的他,更像是从地狱里来的复仇使者,眉间还凝聚着凛冽的薄絮。高个子太妹被打懵了,半天才丢下一句狠狠的“齐未岭你走着瞧!”,仓促跑开了。

齐未岭转身捡起放在一旁的书包就要走,苏绿连忙跑去挡在他前面他,少年此时居然转而挂上官方的微笑说道:“不用。”

苏绿还怔在原地,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感觉他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那个人的话语与眼神,都冷得叫人背脊发凉。明明是那么友好的人,其实却冷漠如坚冰。

苏绿不由得一阵叹息。

难道真如他们说的那样:越温情的东西越,越温暖的人,越寂寞……

亲爱的LV:抱歉,来晚了!

Black:我也才来……

亲爱的LV:我被老师留堂了

Black:我打人去了

亲爱的LV:那可不是好孩子干的事

Black:我本来就不是

亲爱的LV:你可以变成好孩子呀

Black:在我的世界里好孩子会被吞噬掉的

亲爱的LV:我们难道不是在同一个世界么

Black:名牌包小姐,我可以想象得到你那边阳光灿烂的样子,而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儿

亲爱的LV:……

无论怎样,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Black:随便吧

电脑上“亲爱的LV”头像暗了下去。齐未岭不禁感到一阵愧疚:自己是多么卑劣,每次都令这个女孩失望。他几乎能想象得出她逐渐黯然的脸。

愧疚。在他的情绪暗流里少有的一股,在早已冷却的血液里略显温暖。至少还会觉得愧疚。这个胸膛里,居然还会有积极的。

那对男女走的时候,愧疚,怕是被他们抛弃在千山万水之外了吧,如同他们抛弃自己那样。

他努力地,却想不起他们的模样。只留下无情的背影,每每他的心。

原来还会痛。他原以为这颗心,除了生理功能外,已经不具备承载情感的作用了。

时隔十一年,居然还会如此。

苏绿依然乐此不疲地想与同学打成一片。上课借支钢笔,或者热心地帮值日生擦黑板。

齐未岭望着她单瘦的身影,也只是不屑地转移视线。

真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

苏绿甚至经常跑过来问他几个题目。她不晓得自己这样的举动,在其他的女孩子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愤怒。

结果,她又在放学后,又被人堵在了回家的路上。为首的徐茉,打一开始就拿轻蔑的眼神瞧她。

“不要老是缠着齐未岭,碍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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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恶心!”

“表面上纯洁得不得了,原来这么贱!”

苏绿被她们这些污言秽语骂得脸上一阵潮红,她轻声否认道:“你们不要这样骂我,我没有。”

“还不承认!就知道装柔弱,看了就叫气!”

“我没装。”她稍稍提高了声音,勇敢地反驳道。

徐茉想到之前齐未岭替她解围的事,心中窜起一把火气,她冲出来狠狠地甩了苏绿一耳光。女孩儿白皙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个手掌的血印。

“呐,这个是警告你:以后别那么发浪。齐未岭不是你能碰的人!”女生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同伴拉住了手腕:“徐茉,你看……”

只见苏绿低着头,手捂着嘴巴。大股鲜血从她的指间流出来。她慢慢蹲下身去,脚边逐渐汇集起一小滩血水。

徐茉显然是慌了手脚,说话也不利索了:“干嘛……你,你别吓唬我们了,哪有随便挨一巴掌就会死的。我们,我们今天好,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几个太妹就像躲瘟疫一般的跑开了。

苏绿努力地手去堵嘴,可是那鲜血就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她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周身发冷,很快就昏倒在地了。

醒来的时候,苏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穿白大褂的医生冲着她大动肝火:“苏绿,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你怎么能这样随便!怎么能拿自己的开玩笑!”他还想继续呵斥下去,却终于在女孩儿无辜的眼神下平静下来。他俯下身,轻轻地对苏绿说:“苏绿,你说想去上学,想去海德高中,我都答应了。可是,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别人把你送过来时,你差点儿因为流血过多而送了命。”

苏绿轻轻一笑:“嗯,程医生。我知道自己的病,下次再也不胡来了。”

等到程医生做完检查走了,苏绿才长吁一口气。她望着白的天花板,不禁想到:果然,要改变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呢。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允许那些人,也能握住希望呢?

再回到课堂,已经是一星期后了。徐茉瞧她的眼神十分复杂,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成分。苏绿见了她,依然是浅浅的一笑。

齐未岭想不通,为什么总能撞见苏绿。早上的校园小道上,中午的学生餐厅,下午的图书室……一天24小时,六七次的偶遇,这也太邪门了点。

现在女生就在他前面,抱着个大纸盒子,步履蹒跚。

齐未岭只好叫住她:“苏绿,我来帮你吧。”

女生却抱紧盒子转过身去,避开他的手:“齐未岭,你不是真心想要帮忙的话,还是不要麻烦你了。”

“诶?”

“只是觉得我在前面碍眼,或是出于要维护自己优等生的身份才不得已要帮我。那样的话,我就不用你帮了。”

这个奇奇怪怪的女孩子,总是说出些话来让齐未岭别扭上好一阵子。他不知道苏绿她是不是真的那么了解自己。眼下唯有心虚地笑道:“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算了。”

齐未岭对“亲爱的LV”说,在元旦前夜,要独自一人乘电车在这座城市里流浪。

他就真的这样作了。

新年即将到来的,人们在大街上狂欢,焰火在这片天空熄灭了,又在那边燃起。与外边的热闹比起来,车厢里显得很寂寞。只有他,和隔着几排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女孩。

原来还有同样无处可去的人,陪着自己在时光里流浪。窗外的景物飞掠而过,如同一曲华丽流畅的交响乐。少年的脸,在变幻的光影里,流露出一丝落寞。

这个时候,应该想起一支的歌谣。或许是结城美的Lonely,或者是Tima Tollkil的Travel in a night,那样才能递送他的心情。

他忽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齐未岭!”

回头一看,竟然是苏绿!一天要见上六七次的人,居然在这里也能偶遇上。他只能佯装起笑容说道:“挺巧的。”

“嗯,”女生马上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坐在这儿可以么?”

都已经坐下来了呀。

火车在流光溢彩中前行着,与铁轨撞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慢慢凝结起尴尬的气氛。

渐渐的,苏绿开始冷得跺脚呵气搓手,时不时还打个喷嚏。

齐未岭注意到了同伴的窘境。他叹了口气,然后前倾着身体,把外套脱下来,伸手递了过去。

苏绿望着递过来的衣服问他:“你不冷么?”

“还不要紧。”少年头也不偏地回答。

这时苏绿露出天真的笑容说:“这回我瞧出你是真心的,那我可以欣然接受。”说着她接过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又低头细细地系好扣子。她娇小的身躯,在齐未岭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更加小了。

电车又行驶了十来分钟,现在正穿越无人的郊野。不像城市里那样灯火辉煌,这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高大的树木也只能在黑暗中显现出棱角,可怖犹如鬼魅。他们就像在游乐场的鬼屋里行进,目光所及尽是黑暗,不知道哪里会突然冒出来狰狞的小鬼,把人的魂魄都吓跑。

突然车停住了。广播里传来人员抱歉的声音。原来是前段线路停电了。齐未岭朝车窗外看去,看见自己的脸被映衬在魅影般的背景上。自己倒是像个冷漠的恶魔。他下意识地笑笑,却是连笑容也似乎裹着冰霜,丝毫没有热度。

这时苏绿对着窗外一阵雀跃:“啊!下雪了!”

齐未岭仔细一瞧,果然有许多雪花簌簌下落,不一会儿地就白了。

苏绿又跑到前边靠窗的位置,趴在车窗上,表情显得又陶醉。接着她又喃喃自语道:“其实,老天还是很公平的。有了雪花,天一样多姿多彩。”

齐未岭心里一怔,转头望过去,女孩还是一副高兴的模样。可能意识到他在看她,她转过头来问他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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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少年的脸这时变得温和起来,仿佛有股风拂过他冰冷的心田,亦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拂去他眉间的冰屑,“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

他唯一的朋友。那个能带给他光明,对他不离不弃的“亲爱的LV”。

女孩儿突然露出欣慰的表情。她高兴地说道:“我很荣幸!”

这时,电车又启动了。窗外发白了的大地,逐渐被拉扯成一条白色缎带,束住无穷的黑暗。

凌晨2点钟,欢乐还未散场,依然有人在沉醉不知疲惫。齐未岭回到家,打开电脑,发现“亲爱的LV”并不在线,但是她给他留下了信息。他点开来,看见屏幕上六角的雪花轻轻飘落,她的话语一句句显现出来:

黑暗是肯定存在的

丑恶也无法根除

再的世界也会有悲哀

再的乐土也会有苦难

当人们不再于仇恨时

黑暗的大地也可以变得干净美丽

Black,新年!

少年隐约地意识到些什么,但那印象却又转瞬即逝,不可捉摸。他的心中,升起一些空寂,一些困惑,一些无可名状的疑虑,和一些若有若无的暖意。

元旦过后,人们也没有表现得有多么兴奋。日复一日的,掩盖了时间的变迁,冲淡了辞旧迎新的希望与喜悦。昨日还在疯狂欢庆,或者买醉哭泣的人,如今又如往常一样了。

恐怕,苏绿是这帮麻木的人当中唯一的特例了。今天她换上了件白色毛领外套,心情特别好的样子。齐未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己会觉得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孩子,与周围的女孩都不相同。而且他也愿意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两三秒钟。

大概是真的很像。

她和“亲爱的LV”。

都是能怀抱着希望乐观生活的女孩儿。

苏绿特意在教室里磨蹭了许久,终于等待了从办公室出来的齐未岭。

她朝他挥挥手,少年明白了她是要同自己一道回家。

“那,走吧。”他一肩背起书包,朝女孩说道。

看似安静的苏绿,一路像个话匣子,叽叽呱呱个不停。

“这条路好少人啊。”

“齐未岭,你喜欢看电影吗?以后我可以请你去吖。”

“你不打篮球么——像你这样的身高太可惜啦。”

“你一个人住?”

“你妈在哪呢?”

当女孩问起这个问题时,少年的点头摇头式回答已经不起作用了。事实上,他稍微停顿了半步,好像咬了下嘴唇。

“那——”,苏绿连忙把问题换成了“明天有没有地理课”之类不太相关的方面。可惜齐未岭再也不愿作出回应了。

苏绿显得颇为尴尬,也不敢再做声,只得跟着他,一步一步默默地走。同时心里还在盘算要怎样完成那件事情。

她在班级的花名册上,看到了少年的出生日期。今天,恰巧就是他的生日。

“那个,”豁出去啦,苏绿如是想着,索性直接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齐未岭睨她一眼,她确定看到了他眼中的刺骨寒意。即使有金黄温暖的霞光披在他肩上,也只是令他看起来更像是冰冷的雕塑。脸上光线覆盖不到的地方,不知在酝酿怎样的情感。他冷冷说道:“我有事先走了。”

“齐未岭!”苏绿喊住了他,“总是逃避是没用的!”

“不关你的事!”少年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愠怒。

“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想陪你过个生日。”

齐未岭的身子突然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他朝着苏绿喊道,“我的生日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想,生日这天应该快乐地过,你爸妈——”

“别用你那套该死的真善美理论来束缚我!”少年突然怒吼起来。他一把抓住苏绿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这个胸膛里的东西,早就腐烂了!你只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有在六岁生日当天被自己最亲的人抛弃;没有从小就受尽街坊邻居的白眼;也没有小玩伴追着骂你是‘野孩子’……你根本就不懂得任何形式的苦难,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

少年的肩膀还在急促地一起一伏,苏绿将手从他手中缩回来,捧放在胸前。她低头轻轻地说道:“对不起。”她用远比齐未岭还要的语调说着,“对不起——你没告诉我,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哽咽,甚至有两滴清泪夺眶而出。她是那么,却不是因为齐未岭责备了自己。而是因为自己无意中捅破了少年内心致命的伤口,她仿佛看得见他心里在汩汩地流血。命运的苦难已经早早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滋滋的生烟,溶入骨血,一生都摆脱不掉。她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无法同他将风一同担当;而自己想要拯救他的举动,是多么幼稚可笑。

她难过得几乎要陷入“无能为力”的泥潭了。

“哟,吵架啦!”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群混混小太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边啦。上次被齐未岭赏了一耳光的高个子女孩就站在最前边。她说:“齐未岭,上次不是还替人家打抱不平嘛,怎么今天把她给惹哭了?”一副标准的偶像剧里坏的嘴脸。她肯定是记恨于上次的事,找人报仇来了。

齐未岭的火气还未消散,听见她这样胡说八道,恨不得再给她几巴掌。苏绿却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鲁莽,对方人太多了。

为首的混混太妹更加嚣张起来。平日里,齐未岭抢尽了学校男生的风头,现在他们巴不得往死里挖苦他。

齐未岭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啦。就让该死的校规见鬼去吧;让这些惹人厌的嘴脸通通滚吧;既然消灭不了黑暗的一面,就让我也加入,把这世界的另一面也染黑吧!他甩开苏绿的手,往前一冲,给了小混混措手不及的一拳。打斗由此开场,儿童睡眠癫痫是中药治疗好还是西药好少年与众人打成一团,他鲜红的头发,有如怒火熊熊燃烧,看得人心惊胆战。

可是,齐未岭一人之力毕竟抵不过他们的围攻。很快的他就被擒住了手脚,没有反抗的余地了。被打的小混混抽出弹簧刀,学着电影里的坏蛋阴笑着走上前,看样子齐未岭免不了要吃上一刀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苏绿,居然赶跑过来保护齐未岭,她想要推开拿刀的混混,却没有来得及躲闪,被生生地通了一刀!

“闹出人命啦!”挑衅的人群一阵慌乱,“怎么真捅了?”为首的混混也是不已,他只不过想吓吓齐未岭,却没料到这傻丫头会冲出来,更想不到会真伤到她。他手足无措,只得任由同伴将自己拽着逃离了现场。

可是这里,还又更加惊诧的一个人——齐未岭扶着逐渐虚弱的女孩儿,想不通为什么她甘愿舍了自己的性命来救他。居然有人愿意为连亲生都不要的他挡下一刀。他已经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了。他拍拍苏绿的脸,感觉入手嶙峋。她是那么瘦弱,却还是勇敢地替自己挡刀子。她白色的大衣正不断的浸出血来,止都止不住。她的眼睛也正渐渐失去光彩,连睫毛都因而微微颤抖。齐未岭抱着她渐渐无力的身体,望着地上慢慢汇集而成的血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随之流光了。

苏绿却显得异常平静,她忍着身体上的痛楚,轻声安慰他:“不要紧的,咳,咳,我,反正也活不久啦,咳……”

齐未岭不知道她所谓的“活不久”是什么意思,他也无暇顾及那些。他只是握着女孩儿的手,叫她不要说话,要保留点力气。

他如此说这儿,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这股寒意,肆虐地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感到如蛆附骨般的恐惧。为什么会如此害怕?难道是在害怕失去怀中这个女孩么?

就在不久前,他还觉得她烦人至极呢。可是分明有份已经建立在心里了。这女孩儿俨然已经系在了牵挂的另一端。虽然这牵挂纤细有如蚕丝,毕竟是存在了。

现在,这个他原先不愿视作朋友的女孩儿,就要在他怀中化作一汪血水。如花盛放的年华,就要走到血腥的尽头。这令他恐惧,亦。

此时的苏绿也感觉自己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蚀骨的寒冷从伤口一直扩散到全身。她吃力地抬头看眼前的少年,他正露出伤心的神色。他是在为自己伤心么?苏绿挺遗憾,命运没有给她充裕的时间,好将齐未岭彻底拉离开深渊。但是,在他悲怆的眼神里,她看到了希望。有了这样的表情,那么即使以后自己不能留在他身边,他也会慢慢改变吧。她握紧齐未岭的手说:“我没关系的。能在死前做件好事,也挺好的。咳……”她慢慢的小声地说,“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的气力。苏绿的眼睛终于慢慢阖上了。她的脸上看不到痛苦,反倒是安宁与满足。

少年的红发,在此时,显现出伤感的色彩,与他脚边触目惊心的血水,揉进他十七岁的年华中……

苏绿走了。

陈医生显然结接受不了女孩儿死亡的事实,即使对着安睡的她,也不由得责备了几句。他悉心照料了十几年的生命,依然抵不过命运的安排,早早地归入了尘土。她纯净的眼神,清澈的笑容,亦飞散如云彩了。

从他低沉的叙述中,齐未岭知道了苏绿的过去。令他想不到的是,苏绿竟然是先天性障碍贫血的患者,父母不愿被她拖累,在她还在襁褓中时便遗弃了她。十几年来苏绿一直在孤儿院渡过,伤病的困扰使她不得不时常休学。这也是为什么她的成绩会那么差的原因了。但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她成为一个乐观向上的好女孩儿。

齐未岭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斥责是个多大的错误。她才是真正被命运诅咒的人;娇嫩的花朵注定开不过天明。可是,当自己还沉浸在命运的悲剧中时,这个柔弱的女孩儿,已经在同命运作斗争了。

她是那样努力着,却在最后把生命献给了自己。她现在在白床单下安静的躺着,甚至散发着宁谧纯净的光辉,似乎从不那样做。

少年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椅子上,抱头枕在膝上,心中久久地钝痛着。

苏绿走了,“亲爱的LV”也消失了。

里,聊天室里,齐未岭几乎翻遍了整个网络也没能找着她。他在的对话框里留言,忘了转换输入法,把“LV”写成了“绿”。这一疏忽,却令长期盘踞在他心头的疑惑逐渐明了。他几乎无法面对这样的真相:

苏绿同“亲爱的LV”,不是很像。

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网络里拜金的“亲爱的LV”;

现实中傻乎乎的苏绿;

上陪伴他的“亲爱的LV”;

学校里常常“偶遇”的苏绿;

网上常常开导他的“亲爱的LV”;

现实中为他挨刀子的苏绿:

……

当所有都按坐标叠合好后,齐未岭发现了一个完整的苏绿:她不仅是虚拟世界里自己唯一的朋友,甚至不辞万里赶来现实世界帮助自己;她不怕自己对她冷眼相对,也不怕学校里的小太妹,她甚至不怕死神的提前降临,只为了拯救绝望中的自己。

少年流着泪,想起苏绿白皙的脸,想起她骨节玲珑的手腕,她温柔的话语,和她的笑容。她并未拥有绝世姿容,却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女孩儿。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她来。

的她,瘦弱的她,勇敢的她,美好的她,唯一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她。

恍惚间,齐未岭觉得满世界都是她:电脑屏幕上头像是她;寒风中冷得发抖的是她;电车里注视着窗外的是她;小卖部里笑容洋溢的也是她;甚至清风,甚至白云,甚至空气中的水分子与粉尘,通通是她。少年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松开手,依旧空空如也。

亲爱的苏绿,宛如一道光,刺破了少年生命中的黑暗,照亮了他。流年划过,少年将用一生的时间来铭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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